老宅抒情散文

　　剛回到家，愛人就告訴我，明天回老家。

　　“回老家有什么事？”我頗感詫異�！案赣H讓我陪他回家捆白菜。”丈夫答道，語氣里滿是不屑。

　　我不由啞然失笑了。唉！這老兩口也真能折騰人。老家離縣城將近五十里地，非要在老家院子里種那幾棵白菜，夠來回?fù)v騰的嗎？

　　記得種著幾棵菜的時候，是在三伏天。恰逢小叔子回家探親，我家公婆愣是沒讓他們小兒子歇口氣，十萬火急地回家種那幾棵白菜。這來回折騰，恐怕那路費(fèi)也超過那白菜的價值了�，F(xiàn)在白菜該捆了，又使喚上了他的大兒子。

　　老家有四間土坯房，上世紀(jì)七十年代蓋的。厚厚的泥埵的，很結(jié)實(shí)，冬暖夏涼。1983年婆婆及兩個兒子隨公公農(nóng)轉(zhuǎn)非，一家搬進(jìn)了縣城。老家的房子沒空著。公公的大哥住房困難，空房子讓大爺一家住了進(jìn)來，一直住了好多年。房子倒是一直完好無損。大爺家在外行醫(yī)的二哥給這座房子掛的瓦，安的暖氣。屋子舊，有大爺家住著，倒是有著一股溫馨的氣息。我們回老家就跟大爺大娘擠在一起。東屋娘幾個，西屋爺幾個地住著，倒是其樂融融。我不止一次地吃過大娘家的家常飯，那場面，那熱乎勁兒，特親切，特溫暖。

　　老家院子里有幾棵榆樹，多少年過去了，現(xiàn)在它們已經(jīng)早已長成了參天大樹。更加醒目的是，院里的兩棵棗樹，年年掛果，年年紅。每年我們都能吃到大爺特意送來的棗子。當(dāng)然，因?yàn)檫@棗兒，我婆婆總會埋怨上幾句，嫌棄大娘的心眼歪，好棗子自家留著，不怎么樣的棗子送給我們吃。當(dāng)然她這樣的嘮叨，我們只當(dāng)成了耳邊風(fēng)。臨近東窗戶底下，有一眼自來水井。院落很大，余下的空地可以種些蔬菜，黃瓜、豆角、茄子、西紅柿、香菜、白菜之類。每回家我都會看到園子里的勃勃生機(jī)。

　　房子是泥制的，夏天涼快冬天暖和。在這間屋子里，承載的是兩家人的快樂。大娘家是個大家庭，姊妹三個，哥倆。叔伯大哥在一邊另立門戶，二哥在外工作，每逢春節(jié)回家看看。大姐離娘家不遠(yuǎn)，四個孩子，所以她一來都是拖兒帶女，至少一個班的量。二妹、小妹在滄州，各帶一個孩子。如果都回來的話，這個小小屋子里就已經(jīng)熱鬧異常了。當(dāng)然這樣的情形多半都是因?yàn)榧依镉袉氏彩隆�無大事，大家是湊不到一起來的。

　　原本是自己的家，我婆家自是我家�？墒敲看位貋�，大娘家給予的卻是客人般的待遇。為這，我們感激不已。每逢回家，大娘對我們總是噓寒問暖，斟茶遞水，特意空出燒得熱乎乎的炕頭，讓婆婆和我坐上去。大爺雖然木訥些，卻也是滿面笑容，用有點(diǎn)結(jié)巴的話語跟我們論家常。吃飯了，一碗熱騰騰的'玉米粥端到你面前，喝得你周身舒坦。

　　其實(shí)我體質(zhì)不好，一路顛簸到了老家，總是暈車。一般情況下老家我不常回，除非婚喪嫁娶，非我去不可了，才回去。由于長時間跟老家人見不著面，老家人見了我總是寒暄，客氣異常，弄得我像個客人，為此我很有一段不適應(yīng)。到了后來，我看大娘、嬸子都是憨厚之人，我便放下戒備心，與他們?nèi)谇⑵饋�。凡有大事，尤其喪事，我的體質(zhì)根本應(yīng)付不下來，自有兄弟姐妹們代替、包容與我。大娘自是一番自家人的親切與關(guān)懷。冬天天氣冷，她老人家怕我受罪，總是刻意地把我拉回家去休息。當(dāng)凍得瑟瑟發(fā)抖的我爬上熱炕頭的時候，大娘和妹妹們趕緊拿棉被把我裹上，這個時候，愛開玩笑的大姐就開始說笑話，我便沒心沒肺地跟著她笑，大家也相跟著笑起來。屋子里暖暖融融的氣流隨著歡笑聲蕩漾開來，此時的我再也不覺得冷了！

　　這樣的時光雖不多，我卻對此記憶猶新。關(guān)于老宅的存在，不得不說有我一份功勞。記得有一年春節(jié)，公公跟我們說起老宅，打算賣掉。我當(dāng)初很干脆地回應(yīng)了他，堅(jiān)決不賣。老宅子，就讓它在這，哪怕變成一堆土。因?yàn)樗�在，我們就有家。房沒了，再回那個村子，我們就沒了著落。別看我當(dāng)時年輕，我對家卻有著強(qiáng)烈的依賴。老宅，是家的根基，不到萬不得已，是不會動賣它的念頭的。為此公公聽取了我們的意見，房子保留下來了。

　　經(jīng)過了歷年風(fēng)霜雪雨的侵蝕，老宅子確實(shí)老了！大爺家終于有了自家的住宅，于幾年前搬走了。老屋子空了！泥砌的院墻年久失修，終于在夏季里的一場暴雨中坍塌了多半，接著門洞也有了裂縫，不久也塌了。估計(jì)不久這里便會成為廢墟。這個時候，恰逢村子里為了美化農(nóng)村新環(huán)境，搞規(guī)劃建設(shè)，牽扯到我家老宅。我家老宅正處在村中心街主要干道，這樣破舊的房子毋庸置疑成了村子里一塊顯眼的破補(bǔ)丁。為此，村支部專門找到我公公談及修繕問題，并且無償提供建設(shè)用磚。這下，修理老房子的問題迫在眉睫了，不修也得修了。

　　為此，公婆耗費(fèi)了幾天時間，專門請泥瓦匠砌起了四周院墻及門洞。這下房子齊整了，門庭也豁亮多了！細(xì)心的公婆又專門引來村子里的自來水，種上了蔬菜。家里鍋灶、被褥齊全，老兩口想起哪會兒回家，就哪會兒回，隨便得很。興致一來，老兩口還要在村里住上些日子，趕集上店，買油買菜，全然是一副過農(nóng)家日子的做派。你想多少年沒過過這種田園日子了，多少年沒正經(jīng)和左鄰右舍拉家常了？現(xiàn)在竟然和老鄰居們在一起談天說地，那自有一份趣味吧！這不，今年種的瓜果又豐收了！吊瓜、絲瓜、豆角、南瓜、辣椒……瓜結(jié)的個兒大，蔬菜量多，我們一家都吃不了，還贈送與了鄰居。這還不算，多少年沒從事農(nóng)活的公婆把這份熱情帶回了縣城里的家。他們在自家樓前開出一小片荒地，玉米、花生、黃豆、南瓜、吊瓜種了個全。夏天天旱，老兩口愣是從樓里一桶一桶抬出來，滿頭大汗，氣喘吁吁，就為澆那點(diǎn)地兒。平時施肥、捉蟲，精心侍弄，這作物自然長勢良好！

　　看著樓前擺放著的果實(shí)，的確讓人產(chǎn)生錯覺，以為是在哪個農(nóng)家的場院：黃澄澄的玉米、白瑩瑩的花生、飽脹的黃豆，還有那些綠油油的菜蔬……這個秋季，我家真的有五谷豐登的味道了！

　　前幾天丈夫從婆家?guī)Щ貋砹瞬恍〉囊淮�花生，高興了我好長時間！也許人們并不知道，今年已經(jīng)七十五歲的公公，高血壓高血脂多年，常年服藥。小他四歲的婆婆，因心臟病頻發(fā)支架好些年，可他們煥發(fā)出的是年輕人才有的活力！我想，那是老宅給他們帶來的精神動力吧！每當(dāng)他們喜滋滋回老家的時候，興致盎然的忙那些農(nóng)活的時候，我心里都有一種莫名的激動！人真的要有所寄托！就像我的公公婆婆，他們?yōu)橹�子孫兒女不停地忙碌，支撐他們是一種神奇的力量，那就是對家的無限依戀！

　　我想，如果我有老了的那一天，我也會回老家！回老宅，住上些日子，種些小菜，同左鄰右舍，嘮叨幾句家常，然后再安心躺在土炕上，回味那些曾經(jīng)有過的溫馨、快樂和幸福，那是一種什么境界？神仙都不如吧！

　　“其實(shí)，那些菜并不好！不如街上賣的菜心實(shí)！”丈夫回老家捆菜回來了，如是說。

　　“看你說的，就沖這五十里地奔回老宅的勁頭，那菜也是香的！你知道嗎？那是家的味道，街上買不來的！別說這話，就你，離著咱爸媽的境界差遠(yuǎn)了！學(xué)著吧你！”這次，我說話格外利索。

　　其實(shí)我也想回老家，回老宅住上一段！那滋味，絕對跟住在樓房里不一樣！

　　一想到這些，我的心里即刻鼓脹起來，像張開風(fēng)帆的小船朝著家的方向直駛而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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