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北唐山一中 吳國梁
一提到《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》（后簡稱《廉藺》），許多人首先想到的是藺相如在秦國朝廷上“怒發(fā)沖冠”，最終“完璧歸趙”；在澠池相會時針鋒相對，力挫秦王；歸國后寬宏大量，令廉頗“負(fù)荊請罪”的英雄事跡。而廉頗呢，常常被幾個“勇武粗豪”“勇于改過”之類的詞輕輕略過，在許多人看來，廉頗也就是個武將，不過能攻城野戰(zhàn)而已，這樣的人在戰(zhàn)國時并不罕見，要論起軍事才華，他遠(yuǎn)遠(yuǎn)比不上白起，即使在趙國，趙奢、樂乘、李牧等也未必就比他差多少，于是，輕視廉頗的風(fēng)氣一直不無市場。
然而，廉頗果真可以輕視嗎？
孔子曾說過：“有文事者必有武備，有武事者必有文備。”一個國家，沒有強(qiáng)大的實力為后盾，是不可能有成功的外交的，這一點近代中國有著慘痛的教訓(xùn)與記憶。試想一下，如果沒有以廉頗為代表的武力為后盾，趙國完全成為一個任由秦國捏的軟柿子，藺相如如何敢廷叱秦王，如何能完璧歸趙？秦王一怒之下，完全可以放心大膽地“戮相如于市，武安君十萬壓邯鄲，而責(zé)璧與信，一勝而相如族，再勝而璧終入秦矣。”（明王世貞《藺相如完璧歸趙論》），而正是有“以勇氣聞于諸侯”的廉頗，秦王才不得不考慮武力奪取的風(fēng)險，最終讓藺相如“畢禮而歸之”。
而在澠池抗秦的過程中，廉頗更是起了不可替代的作用。廉頗送趙王去澠池赴會，臨別時說：“王行，度道里會遇之禮畢，還，不過三十日。三十日不還，請立太子為王，以絕秦望。”話雖不多，但廉頗的大將風(fēng)度卻已油然而出。這幾句話，只知有國，不知有身，是悲壯之語，是無私之語，已完全將對趙王的忠誠升華成為了對趙國的忠誠，我們可以想象廉頗在說這幾句話時的那種忠勇與坦蕩，毅烈與堅定，足以聽者動容。所以明代的凌登第說：“廉將軍與趙王訣數(shù)語，真有古大臣之風(fēng)，所謂社稷為重者也。世人俱稱相如抗秦之功，更無人賞識及此，可為千古嗚邑。”清代才女李晚芳也曾在《讀史管見》卷二《廉藺列傳》中這樣寫：“人只知廉頗善用兵，能戰(zhàn)勝攻取耳，亦未足以盡廉頗；觀其與趙王決，如期不還，請立太子以絕秦望之語，深得古人社稷為重之旨，非大膽識，不敢出此言；非大忠勇，不敢任此事。”
得確，趙王此去極為兇險，完全可能如楚懷王一般被扣，然后秦國以趙王為人質(zhì)來協(xié)迫趙國，在這種情況下，預(yù)立太子為王實際上是許多人心中的想法，包括平原君、藺相如以及別的大臣們，但他們誰都不敢說或不能說，因為一說出來，極容易被人視為有異心，而廉頗可以，作為一位忠心耿耿的沙場老將，趙國之干城，他的忠勇，他的大義，他的膽識，已是被人所公認(rèn)的，只有他說出來趙王及其它人才不會覺得他有異心，只有他才有資格有能力輔佐新君抵抗虎狼之秦。正因為如此，李晚芳才發(fā)出“非大膽識，不敢出此言；非大忠勇，不敢任此事”的感嘆來，可以說，這一段是對廉頗在趙國地位與意義最飽滿的肯定。
于是，趙王亦被感動了，“許之”，義無反顧地去赴澠池之會；藺相如亦不必再為趙王走后的趙國擔(dān)心了，也能夠抱定主榮臣活主辱臣死的決心，毫無畏懼地陪趙王去抗虎狼之秦了。這一部分，寫得何其悲壯，我始終認(rèn)為太史公這一部分的精彩程度未必就次于燕太子丹易水送別一段，易水送別的筆墨主要在荊軻的身上，其它人的形象就單調(diào)得多了，而這廉頗與趙王訣別及后面藺相如勇挫秦王一段，將廉頗的忠勇，趙王的毅然，藺相如的壯烈都表現(xiàn)了出來，君臣同心一體，明知此去兇險，卻依然義無反顧，無怪乎太史公發(fā)出過“燕趙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”的感嘆！而后來藺相如在澠池之會上勇挫秦國君臣，不也因為趙王與藺相如身后有“盛設(shè)兵以待秦”的廉頗嗎？這一點藺相如也是非常清楚的，所以，他在向舍人解釋時也說：“強(qiáng)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趙者，徒以吾兩人在也。”故明代的陳子龍說：“相如以趙有備，故以氣陵秦；秦王亦知趙尚強(qiáng)，故因善相如也。”此言得之。
廉頗的大忠大勇大膽識還表現(xiàn)在負(fù)荊請罪中，他先是不服相如，企圖釁鬧事，但一旦醒悟，立即負(fù)荊請罪，這種大公無私，肝膽照人，著實令佩服，藺相如固然是“先國家之急而后私仇也”，但廉頗何嘗不是呢，他一旦醒悟過來自己這么做會帶來趙國內(nèi)部的不團(tuán)結(jié)，會給自己的國家?guī)頌?zāi)難時，便勇于改過，以上卿之尊位去向不久前還是宦者令舍人的藺相如請罪，是何等的勇氣啊，我們可捫心自問一下，如果換成自己，能有廉頗這樣的勇氣與魄力嗎？更為不尋常的是，廉頗后來受郭開陷害，被迫出走魏國，但他對趙的忠誠至死不變，他用“一飯斗米，十斤肉”來表示自己老當(dāng)益壯，到楚國時，還說“我思用趙人”，這種對國家的忠誠，足可感動中國幾千年！
廉頗，這一位大忠大勇大膽識之趙國干城，正如司馬光所言：“廉頗一身用與不用，實為趙國存亡所系。此真可以為后代用人殷鑒矣。”無論如何，凜凜有生氣，巍巍壯千秋的廉頗，永遠(yuǎn)是史記舞臺上光輝奪目的一座豐碑。
作者郵箱： wgl-ok@163.com
[大忠大勇大膽識之廉頗(網(wǎng)友來稿)]相關(guān)文章：
2.形容廉頗的歇后語
7.廉頗藺相如列傳文言文原文